('“你不觉得,这一切都很奇怪吗?”李贤缓缓向前倾了倾身,目光锐利,直直穿透玻璃,落在周奕身上,“为什么你会被无端卷入其中?为什么那些暗杀明明是冲着某人来,却次次都留他性命?为什么一个明明无害、与你无冤无仇的人,会突然变成处心积虑威胁你的恶人?”他每问一句,周奕的脸色就冷一分。这些问题,周奕不是没有想过。只是越想,越觉得背后发凉,越想,越觉得这张无形的大网,从一开始就罩在了他头顶。李贤看着他骤然紧绷的神情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,声音压得更低,一字一顿,精准戳中周奕心底最隐秘、最不敢细想的那根线:“我还知道,你要用你的命,去换另一个人的命。”嗡——周奕的脑子在那一刻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,瞬间一片空白。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血液几乎凝固,手脚指尖瞬间发凉。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这句话压得极低,轻得几乎听不清,却带着被人当众戳穿最隐秘计划的震骇与慌乱。那件事,他谁都没说。没有告诉任何人,或者说,这只是他心头一个隐秘的念头——那个他愿意用命去换的人,都被他完完整整地蒙在鼓里。而且,发生这件事的时候,周贤还被关在监牢里,除非……除非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。李贤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模样,眼神里复杂更深,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如果,从一开始,这些都是计划好的呢?”“想想你有什么特殊之处,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拉你下水,为什么一定要把你逼到绝路。”特殊之处……周奕的脑子疯狂转动。他曾经是白鹇的一员,手握一部分不为人知的信息。他是伪装成beta的omega,体质特殊,信息素罕见。他是……被江涵标记的人。江涵。这个名字一冒出来,周奕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彻底乱了。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,所有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怀疑,在这一刻疯狂翻涌,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,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是遇见江涵的那一刻,还是更早?是不是从一开始,他靠近江涵,江涵靠近他,都是一场早就布置好的戏?“你说清楚!”周奕猛地攥紧听筒,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,“这一切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?!”李贤刚要开口,眼神忽然一偏,飞快扫过房间角落监控的方向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惊醒。下一秒,他整个人骤然变了模样。刚刚还冷静锐利的眼神,瞬间涣散开来,嘴角咧开一抹怪异又突兀的笑,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,嘴里胡言乱语,声音忽高忽低:“鸟……好多白鸟……飞啊飞……别抓我……我没说……我什么都没说——别来找我——”突如其来的疯癫,毫无预兆。门口的管教脸色一沉,立刻上前:“安静点!老实坐着!”李贤像是完全没听见,猛地一拍桌面,借着被呵斥、起身挣扎的混乱,手掌在玻璃下沿飞快一擦。一个被揉得极小极小的纸团,精准地从他掌心滑出,无声落在周奕这边的桌角。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,快到监控都未必能捕捉清楚。管教上前架住他的胳膊,强行将他往外拖。李贤一路疯笑,嘴里依旧胡言乱语,像是真的精神崩溃。可就在被拖出铁门的前一瞬,他忽然猛地抬眼,目光直直锁定周奕,嘴唇极轻、极快地动了动。只用口型,对他说了两个字:快走。铁门“哐当”一声重重关上。声音刺耳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探视室里,瞬间只剩下周奕一个人。安静得可怕。他缓缓低下头,看向桌角那个小小的纸团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他伸出手,指尖微微发颤,将那个纸团捏进掌心。小小的一团,却烫得惊人,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肉。卧底、少爷、安保局、白鹇、标记、以命换命、一场从开头就布好的局……李贤真的疯了吗?他是在躲,所以疯了。可他好像真的是看在几年的同事情谊,选择点醒还身处迷雾中的他。他妈的。为什么事情绕到他这里,就变成一团乱麻,理不清。他当然是不愿意相信的。但这个可能性他也是假设过的,只是他每次都不愿意细想,现在突然有人印证了他的猜测。如果。他是说如果。江涵从一开始就知道两个人的标记关系,只是装作陌生人,装作深情,看着他沉沦。而他和颜教授,是合作关系。一个骗取他的信任,一个利用他的爱意。这么说,好像一切不能解释的,全部有了答案。自己为何被卷入其中——因为他和江涵有标记,他会被江涵自然吸引。为什么一个看上去冷漠的人,却在他面前柔软、纯粹——那是伪装。为什么他们次次都能逃过敌人布置的天罗地网——有没有可能那些情景都是人为设置,目的只是让他和江涵有接触的契机。甚至、甚至……颜慧和周昼,也有可能是他们计划的一环。可是,为什么是他。他的身上到底有什么,值得他们挖空心思——他明明一无所有了。周奕缓缓站起身,背脊绷得笔直。他觉得自己走在没有尽头的被太阳晒得皲裂的柏油路上,赤着脚。眼睛也被光刺痛着,看不清前路。他突然觉得自己每一步走出去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是沸腾的、滚烫的刀刃,只要划破一个口子,仅仅是一个口子,就足以让他痛不欲生。安检、登记、取回物品、走出看守所大门。门外阴天的光线骤然刺眼,他下意识眯了眯眼。然后伸手碰了碰那个平安扣。江涵朝他走来,声音轻轻的:“谈完了?”周奕看着他伸过来的手,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。他的喉结轻轻一滚,顿了一会儿,也还是没想好回复。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握住,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裤兜,把那张纸条攥得更紧,脸上扯出一抹极淡、极疲惫的笑。“嗯。”李贤的话、卧底身份、从一开始就布好的局、那句“你要用你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”……所有碎片在他脑海里拼出了一个他最不愿接受的轮廓。他大概,是真的被欺骗了。也许从相遇,也许从靠近,也许从那些温柔与守护,一切都是假的,都是计划的一环。可那又怎么样呢。周奕忽然觉得一阵无力。爱情是一片沼泽,他明明脑子清醒,看得清危险,辨得出虚伪,知道再往前走只会越陷越深,可身体却不听使唤。越是挣扎,越是下沉。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时抽身、孑然一身的周奕了。真正沉沦的人,是他。一路无话,两人沉默地坐上车。车子汇入车流,行至半路,遇上红灯,缓缓停在路口。窗外车辆川流不息,鸣笛声、风声、引擎声交织在一起,喧嚣又热闹,衬得车厢里愈发安静得可怕。周奕望着前方跳动的红灯,目光放空,忽然轻轻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“江涵,你爱我吗?”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曾经以为,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问出这句话。在他眼里,这句话代表着不安,代表着不确定,代表着内心深处的空缺与恐慌。他一向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,从不外露。可现在,他不敢确认了。那个他以为爱自己爱到快要发疯、可以为他生为他死的人,好像……没那么爱。真正掏心掏肺、毫无保留、一头栽进去再也爬不出来的,自始至终,只有他一个人。江涵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僵。车厢里静了一瞬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望着前方,长长的睫毛垂落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。过了几秒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认真:“我想让你活着。”没有直接说爱,也没有说不爱。避重就轻。周奕指尖微微一颤。他几乎可以肯定,江涵猜到了。猜到他从李贤那里听到了什么,猜到他心里起了怀疑,猜到这场看似圆满的感情底下,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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